此时一起拖入点球都仿佛是一种默契了。卡尔本来以为自己能想着如何在加时中努力做到一些事情,但事实上是他聪明的大脑逐渐停摆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防守都像是在按本能行事,思考进攻更是遥不可及的事,队友们的身影仿佛都像沙漠热浪中的幻影一般在不断重叠波动。

他这才意识到,其实在真正的生理极限面前,人很多所谓的意志力是不堪一击的。

终场哨向的那一刻,他往前又软绵绵地走了两步,然后就一膝盖跪了下去。

不断补充生理盐水,裹着毯子保温看场上的时刻,卡尔一直在想,巴拉克怎么会还有力气呢?他怎么会还有力气站在那儿和教练一起看排序,怎么还有力气朝队友们大喊鼓劲,怎么还有力气扭头自己咬住队长袖标的一端、重新固定好它?

他走到哪儿,都像岩浆流淌。

卡尔坐在这儿也能感受到他在发烫,发光。

施魏因施泰格和拉姆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波多尔斯基因为脚法特别好,所以是现在唯一的例外,年纪轻轻就要上去踢点球了,顺位还是第三,克林斯曼既是信任他,也是在拿巨大的压力去压垮他,真是一点也不留情。

第一个是诺伊维尔,第二个是巴拉克,第三个是波多尔斯基,第四个是博罗夫斯基,克洛泽压轴。

让人特别感动的是卡恩都暂时放下隔阂去和莱曼握手祝他一切顺利了,不是阴阳怪气,是真的紧急给他传授了一些他从不外传的扑点心得与经验技巧。

助教也给莱曼递了紧急背诵的小纸条,最后复习一遍,上面写的是每个阿根廷罚球手罚点惯性的方向。

也许十个人里会有九个觉得卡恩八成宁愿比赛输了来证明用莱曼替了他是个错误,但事实上这位上届世界杯金球奖的得主、扛着德国队前进的老队长的爱国心并没有因地位斗争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