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他应当还没回家,于是朝门缝的间隙往里面多看了几眼。
浅淡月光透过湛蓝的塑料棚顶,从实木床的床头照进屋内,一对灰色拄拐靠墙角放着,细长影子拖到旁边的宽边桌上。
桌面有只圆形竹笔筒,装着各种型号的刻刀,打磨用的砂纸垒成一摞放在旁侧,正前摆着两三个刚雕出轮廓的木刻人像,还没来得及刻画五官。
裴确知道,那些是江兴业要卖给街尾工艺品店的东西。
江兴业手工活好,做木雕的心思细,住在附近见过他作品的人都说:“老江这人像做得惟妙惟肖的,放店里应该能卖不少钱吧?”
江兴业听进去了。
每次输光救济补贴后,他便会做一些木雕放到工艺品店,每卖出一个和老板五五分成。
等钱拿到手,就继续去工地和吴建发玩牌,输光了再回来。
一直循环往复。
所以“爸爸”的形象在裴确心里,是一只每天都在迁徙的候鸟。
弄巷里的家不是他的栖息地,只是一根暂倚的树枝。明明他天生双腿残疾,却比谁都飞得更高、更远。
被拴住的,好像只有她和妈妈而已。
裴确敛回目光,脚步刚往前挪动两步距离,耳边便传来一阵轻鼾声。
她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屋子很小,七八平左右,顶多摆下一张一米宽的铁丝床。
房间没有窗户,透不进月光,裴确只能从白雪发丝间漏出的几缕银白辨认她的方向。
她侧身躺着,头枕在手臂已经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翻过身来,压在她身下的书页跟着划拉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