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然含糊应了,皱眉接过,纸面上的字歪扭着爬来爬去。他闭上眼递回去,“明天看。”
北西兰岛的猎场,周予淮躺在遍布香蕨木的山地上。他的脖子上盖着血浆,嘴里冒出带泡沫的血。红色从胸口溜出来,偷偷渗进被针叶覆盖的松土里。他的右手还抓着三只死去的袋貂。
五公里内有急救站,护林员几分钟就能赶到,附近医院还有直升机。但是司然没有从包里拿对讲机。他做出一个决定。一年前,司然已经做出了这个决定。
那时候司然常驻在马赛。
夏天他回新郡,周予淮让他上家里吃饭。那是一个有风但依旧闷热的黄昏。司然开车去上东区七十二街。他们的那栋房子赏心悦目,金色斜阳下的白色外墙和黑色铸铁围栏干净得一尘不染。
周予淮叉开双腿站在门廊下,拍着司然的肩膀迎他进来。周予淮和一年前不同,仍然是魁梧的肩膀、结实的双腿,但下颚一贯以来蓄着的粗短整齐的胡茬如今被他剃得光光的,曾经浓密的眉毛也显得稀疏了,眼底的疲惫于是透了出来。
客厅里,如同蝉翼般轻薄的白纱窗帘挂满了所有落地窗。六月和煦的穿堂风从西面吹进屋里,掀开柔软桌布的一角,再从东面的窗户吹出去,带得所有白纱像是灵堂纱幔般摇摇晃晃。
司然站在陡高的天花板底下,感到阵阵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元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要接过他的书包。司然嗓子很干,把包放地上。
周予淮一手搭着司然,按着他在屋里转了圈,另一只手掌往前摊平一摆,说你嫂子把这儿布置得不错吧?
司然微微挑眉。这是乔卿布置的?
不等司然说什么,周予淮推他去餐桌,说饭刚上,热乎呢。
乔卿坐在餐桌前一张黄花梨木椅子里,没有转过来打招呼。她脑后的粗眼发网兜住半泻在颈背的羊毛卷长发,脖子上圈着雪白宽松的丝绒颈圈。她像是新娘一般,穿着身婚礼蛋糕般层层叠叠的纱裙,手上戴一副纤长的丝绸手套,一动不动地背对他坐着,面前餐盘里确实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