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着水杯,望着场中已经在转场的些许工作人员,以及留下的、正在撤掉水缸等布景摆设的道具老师们,黝黑明亮的瞳中有什么一闪而逝,渐渐变得幽深。
他轻轻叹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这可比当时……温和多了。”
刚刚拍摄的是一场赵国人得知异人的消息后,又一次在国内展开了寻找他的行动,而他为了逃避追捕,误入了一处暂时荒废的院落,被盘踞此处的两个乞丐看做“入侵者”给狠狠惩治了一番的戏。
嬴政又抿了一口温水。
彼时,寻找他的人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四处流连盘问,他若选择反抗、或激烈抵抗,势必会引起不小的动静,把那些人引来。
父逃走,他与母亲虽被藏起,也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
而藏,终究是藏……是见不得天光的。
于是,他便忍了。
一汪不知蓄了多久、缸中都铺了青苔的臭水,水液随动作一点点涌入七窍……即便屏着气、闭着嘴,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窒息感也依旧无比清晰。
——虽与事实有所不同,但大体总是雷同的。
如今,剧组用的是干干净净的清水、演员老师们也不会下黑手揪他的头发,只不过是拍了个水底特写,便很快把他松开了,既没有要他死、也不想要他死……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听着他以这等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李斯一滞,望着嬴政的侧脸,只觉得喉头艰涩,却是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他的陛下,大秦的陛下,终究……
跌跌撞撞,诸多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