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预防针,不是看病打的针。”
“反正我不打。”他仍然执拗,然后伸出拳头威胁哥哥说:“这件事你不准告诉别人。”
“我不说。”毓崢保证道。
毓崢一向是说话算话的,自从知道这个秘密后,他就从没对外人透露半个字,很有城府似的,只要听到大人在谈论肺痨,他就绕着走,生怕有人来套他的话。
然而这个秘密还是在几天以后泄露了。
那天是他们父亲的生日,也是改年号为“永靖”以来第一个万寿节。按照历代的惯例,这是该大办的。可是溥铦还是顺着他大哥留下的规矩,喜庆节日一切从简。前三日后三日的大戏都省了,只着重过正日子。
在那天与其说他是给自己做寿,不如说他在找个借口陪孩子玩一天。这几个月里,他和他们母亲的变化,已经让这两个眼里不容沙子的孩子预感到了什么。他们开始警觉,开始紧张,开始步步紧逼他们的父亲。
毓峰的表现是爱问。他只要看到父亲,就三句不离母亲的去向。他对这个问题是非常感兴趣的,而且每问一次他的逻辑性就强一次。到最后溥铦发现自己已经不能用三言两语的话来搪塞儿子的问题,而是必须用刻意强调细节的谎来圆自己上一次,上上一次讲的假话。他这才发现孩子的智力不能低估。同时也发现大人每次能斗赢孩子的原因并不是自己有多聪明,而是孩子经历得太少而已。
与毓峰的难缠相比,毓崢则是越来越趋于自闭。他似乎努力让自己适应大人为自己制定的循规蹈矩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请安上学。死气沉沉得连那些给他制定作息的大人都感到憋闷。那师傅一再劝他书不要读得太入迷,该玩乐的还是玩乐。他的回应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点点头,然后不讲话了。这不是言不由衷的敷衍,他也的确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抱怨过。
即便是在自己的父亲面前。
自从母亲从这个园子里消失以后,他对父亲的态度显得冷漠。他几乎从来不主动与父亲交谈,更不可能像过去那样跟父亲有亲密的举动。就算溥铦开口问了,他也只用简洁的字据,简明扼要地把问题回答了。
在这个偌大的园子里,毓崢就像一颗小树,默默地舒展枝叶,默默地在风中捕获一丝一毫有关母亲的信息。他情愿慢慢地搜集,也不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