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姑姑鄙夷地瞥忆美一眼,觉得她说大话空话张嘴就来。
“那给我看看吧。”
“片子得留在医院存档,这是报告。”忆美把一张白单子交给她。
文雪手抚着胸口,看起来,可是她没笑,反而是一脸的怏怏不乐。
“怎么啦?没病还不高兴?”
“我想出来。”
“病好了就能出来了。”
“病好了,永远就出不来了。”她低下眼帘,把报告书四四方方地折好。
忆美握了握她的手指,这回是文雪感到她的手指很冰凉了。
回到颐和园,文雪被送到宜芸馆休息。她头很晕,看来是睡眠不足,但是量体温的护士却说,她的体温上升了,虽然只是低烧。
呼吸科主任看着忆美,他的担忧已经进一步证实了,皇后结核病的症状开始明显了。
在去玉澜堂的路上,这个一向以稳重著称的呼吸科权威已经开始忐忑,这从他不再果敢的
眼神和若有所思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
其实忆美也很忐忑,这种忐忑的心情并不因她与他们的关系近点就减少,反而因为过去曾经熟悉过而加重。毕竟有五年没有来往过。五年,多长的一段时间。孩子能长大,大人会变老,善人能变人,恶人也会迷途知返;相爱能变成相恨,夫妻也能成为路人。固有的印象是不牢固的,它会变,也能迷惑人。就因过去的印象,忆美现在看不懂溥铦了,她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文雪的命运会怎么样。如果真能出宫治疗,住院观察那当然好;如果不是,在园子里修养,他们医生来,也可以。她就怕这里面有变故,怕他连起码的努力都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