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等,继续等,等到十余岁的时候,路小佳开始偶尔回路家住一阵,但是待的时间也不久,没几天就又走了。她也找不到什么机会接触路小佳。

终于,这次路小佳待在金陵的时间变长了,张倩倩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如果再拖下去的话,她不知道究竟自己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自己的这个儿子。

平白无故指望于水柔主动叫路小佳来见她是不现实的,但是如果有一个适当的理由的话就可以。于水柔是一个心软的女人,她可能不会让出路小佳,但是她不会狠心到叫一个母亲一辈子直到死也见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

所以张倩倩放了自己病重的风声出去,好像她病得快要死了一样。然后她叫来了自己的兄长,晚上兄长躺在榻上假装病人,自己坐在椅子上等着,点燃烛火,放任它一点一点燃烧,一点一点燃尽,好像融化的是她的心。

她在等一个或许不会来的人。

张倩倩在赌一个可能性。

所幸她赌赢了。

她凝视着面前的紫衣少年,他扎着高马尾,是江湖人一贯束发的发式,简单又干练。

他有一双罕见的、奇怪的、死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冷,比滴落的烛蜡还要死,凝固好似琉璃珠子镶嵌在眼眶里一样。

他身上没有世家子拥有的儒雅随和的气质,文质彬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些能跟温润如玉套上联系的词都跟路小佳毫不相关。

路小佳身上有一种奇异的、自然生长的野性,当他和剑同时出现在一起的时候,你绝对不会觉得他的剑是摆设,不论他身上的衣裳再华丽昂贵,你也不会觉得他是个花架子。

就好像现在,他静止不动,手放在剑柄上,并没有拔出剑来。但依旧叫人放松不下来,张倩倩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好像有刺在扎她的皮肤一样,似乎面对着的是一只蛰伏的、正欲捕猎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