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伯昭看身边的病人护士探头探脑张望,觉得面上无光,忍不住教训起来。
“态度?我倒是很想晓得,阿爸那天对我姆妈讲话用的是什么态度?才会把我妈活活气到送医院。要说态度,阿爸对我和姆妈的态度还比不上你对厂里员工的态度。阿爸回头想想,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姆妈的。”
李婉仪咬牙冷笑,眼角滑下泪珠,“阿爸每天回家也不过是吃个饭,洗个澡,睡个觉而已。家对阿爸来说,就是旅馆,姆妈是不要钱的服务员。”
“我……我那是太忙了。”
李伯昭分辨。
“是啊,阿爸忙了一辈子。姆妈生我的时候阿爸在三线不能回家;奶奶过世的时候阿爸在出差,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头七了;二伯伯胃癌走掉,我们打了十几个电话给阿爸,阿爸在单位里抢救锅炉腾不出手。有多少次姆妈做好年夜饭等你回家,但是阿爸临时决定留在厂里加班,空留我和姆妈两个人大年三十面对一桌子的菜。
“三十年了,我亲眼见证阿爸步步青云,步步高升。家里墙上的那些奖杯奖状,对阿爸而言是荣誉,对我和姆妈而言却是血泪史。你燃烧我们整个家庭,照亮你一个人的光明前途。李厂长,你真是光明正大,你的身上看不到半点阴暗,因为我们背负了你所有的阴影……”
李婉仪说出的话和那天老妻在餐桌上讲的几乎如出一撤,像是一把把凌厉的刀子,扎得李伯昭体无完肤。
“再说了阿爸真的退得下来么?《李伯昭为仪表厂奉献一生,不顾老妻重病毅然返聘回厂任职》。阿爸,我帮你把你们厂下个月内刊的标题都想好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阿爸是为了国家……”
李伯昭挥着手,“所以说你不懂事。女婿在这方面就比你好多了!人家有大局观。”
“你的女婿当然懂事,因为牺牲奉献的是我不是他。所以不要跟我说你的大道理!把你的大道理对你的女婿,你的下属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