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上慢慢卷起运动裤,动作轻轻的,避免碰到她的皮肤。膝盖上果然有伤,蹭破了一小块皮,不断有血珠渗出来,小腿上也有或大或小的擦伤和淤青。然而他的视线却久久地停留在另一处。
那是从后膝弯绵延过来的烫伤疤痕,有七八块,刺目的暗红色,经过这么多年也没变淡。她的腿明明那么好看,修长笔直,肌肤雪白,可是却长着这么丑陋可怖的伤疤,像是雪地上突兀的脏灰脚印。心头泛起酸涩,又夹杂些许恨意,恨她,也恨自己。
手指无意在疤痕上划过,江明诚忍不住看她。
这六年,她过得不好。
再见的那一刻,他就看出来了。他该感到痛快的,不是吗?可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难受呢?
江明诚用棉签蘸了碘伏给伤口消毒,动作仍是轻轻的,他全神贯注,不一会便处理完右腿的全部伤口。再换到左边,继续。进行最后的收尾处理时,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有什么东西即将覆在额头。动作被打断,江明诚抬头。裴朝暮手里拿着一张纸巾,正要给他擦汗。
面对他灼灼的视线,她动作没停,一下下轻触他的额头,将汗拭去。
江明诚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蓦地开口:“后悔吗?”他怕她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声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裴朝暮,你后悔吗?”
当年你选了别人,跟我分手,有没有后悔?
他目光清朗,一如初见,仿佛这么多年,他都未曾变过,还是那个人,那颗心。
那年大四毕业在即,裴朝暮在一家小有名气的投行实习,江明诚则跟他同校的师兄们一起创业,搞国漫。江明诚在她公司附近看了不少房子,有间户型特别好,便迫不及待地跟裴朝暮说了自己的打算,“卧室采光一级棒,阳台超大,种满了花,到春天的时候一定特别美,暮暮你一定会喜欢的!我们马上搬进去吧!”江明诚有自己的小心思,说的时候不免有些心虚,于是欲盖弥彰地添了一句,“有两个房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