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笑笑,一板一眼地算起账来,“瓜娃子,命比钱重要,像我这种老不死的,那钱当然比命重要了。”
狗蛋急声道,“不还有医保吗?先花钱治病,后面咱走农村医保报销。”
老孙头嗤笑,“报不了几个钱。”
他拾起地上的铝壶,给何峋的杯子里添满酥油茶,一抬眼,迎上何峋五味杂陈的目光。
老孙头朝何峋笑笑,跟下午在凉棚的时候一样,一脸自得的小表情。
“老兄弟,我穷了一辈子,临到头老天爷给我这么大一笔钱,我不得好好算算账吗?”
何峋轻轻嗯了一声,笑容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悲悯。
老孙头:“五十万,做个手术一半就没了,我听人说,像我这个年纪,下了手术台好多活不过三个月的,这钱不就打水漂了吗?”
何峋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孙头继续算账,“我三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一人分十万,加上他们自己攒的钱,够在兰州交个首付了。”
他看一眼蹲在炉子旁的老伴,凑近些对何峋说:“我这老伴耳朵时好时坏的,还攒了一身病,给她留二十万,这两年让狗蛋照顾着点,等年纪再大点,让她去兰州跟着孩子过。”
他脸上又露出狡黠的笑,“怀里揣着二十万,再加上我卖瓜给她攒的钱,跟着哪个孩子过都不受气。”
何峋又想反驳,可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甚至从内心深处觉得老孙头这笔账算得没什么毛病。
唯一的毛病,是他这么精明能算,却没给自己好好算一笔狡黠的小帐。
夕阳终究沉入了群山外,老孙头的小院里重归往日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