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无意识, 甚至已然失去了生机, 任由黑暗吞噬沉浮, 直至耳边抚过一双柔嫩细长的手,有人轻缓而认真的呼唤他——
“不要沉下去。”
只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 他冰冷的身躯仿佛逢上春天,蓦地抽出枝条,腕骨青筋暴起, 挣扎着脱离桎梏, 哪怕撞上锋利的礁石,也要爬出窒息的天地。
在血液在咸涩海水中渐渐荡开的片刻,白色丝质床单被他攥出褶皱。
顾佑远倏地睁眼。
风雪虽停, 但积雪未化,堆在干枯的树枝上,窗外却已经有了空灵的鸟鸣, 一呼一吸之间都馥郁着圣海伦娜咖啡的香气。
他试图翻身,却发觉身体像是被钉在床板上, 浑身蔓延着骨头散架的钻心痛意,他张了张干涩的唇,下意识刚要开口, 耳边却骤然拂过熟悉的怒吼:
“一群废物!找个人都找不到, 竟然还惊扰了沈小姐, 马上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去!”
顾佑远眼睑稍顿, 淡漠落在半掩的房门。
顾纶老气横秋的脸爬满怒意,对着面前抖成筛子的一排侍者指手画脚, 像是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
然而只是转瞬间,他便犹如川剧变脸,带着歉疚笑意看向身侧:“真是抱歉,沈先生,让令爱受了惊,是我们做东道主的不对,不如这样,您想去的那场拍卖会,无论看上什么,都记在我的账上,也算是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门扇隐约透着一大一小两道影子,人却被白墙挡了个干净,顾佑远看不清,只能听见一阵成熟稳重的声线:“虚礼就不必了,顾少爷平安就好。”
这样你来我往的客套场面他看过太多,了无新意,甚至有些许厌烦的蹙眉,忍着钻心的疼痛,面无表情的拔了针管,只是脚尖刚触上实木地板,门外忽的传来清润、缓慢、却能震荡人心的嗓音:
“他的伤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