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将食案安放在席边,拿起酒壶,“我来替二位温酒吧。”

荀柔捂唇轻咳一声,点头礼貌道,“有劳。”

亭父依旧躬着身,跪坐到案边,用长钳夹住壶,放到火上温热,“听闻贵人被天子征招,定然是很有学问吧。”

“学问谈不上,读过几篇文章。”荀柔含笑,“亭父知礼,必也曾入学念书。”

亭父自嘲一笑,“我家贫寒,哪得入学,不过是先君在时,教过几本识字读本,能记名字而已。”

“看来君亦有家传。”

“先祖传医,代代心口相传,只是祖父早亡,到先父一辈就断了传承,家里无田产,先父只好凭着祖上名声行医养活,后来治死了人就跑了,只是留下我与家母,被人追骂,又被人欺侮。”

荀柔听着似曾相识的故事,望着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想了想,最后还是只叹了一声,“医工百家之术,盖因习者不通文墨,不得记载,却有许多失传了。”

这样故事,在这个时代下,本不稀奇。

“贵人以为,这等微末之技,亦当耗废笔墨吗?”亭父忍不住抬起头问道。

他长得一张平凡朴实的脸,半脸胡须,上半张脸被炭火映红,只眼角处一条弯曲像蜈蚣的疤痕,被照得鲜红,显得狰狞。

“这怎么算耗费笔墨,正因有《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等书,医术才能代代相传下去啊酒要沸了。”

亭父一惊,手上一抖,酒水却洒了几点在手上,他却不顾,连忙将壶提出火上,再连声道歉。

“不必,不必,”荀柔摆摆手,“酒本来就容易沸。”

亭父再次躬身致歉,拿起壶,为两人斟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