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蔓青被她带大,从有记忆开始,她时不时就会和母亲一起进入阁楼那间黑暗的画室。

母亲作画的时候,湿润的颜料舔舐干燥画布发出“刺啦刺啦”的油腻声音,她缩在黑暗里,越过那些浓烈鲜艳的油彩看顶窗透进来的微光。

等检查报告上数据异常时,家族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陆蔓青的优秀掩盖住了情绪上的异常,多年来一直未有人意识到。

不久之后,她父亲带着母亲出国疗养,将两人彻底隔绝开来。陆蔓青开始治病,逢年过节和远在大洋彼岸的父母通一次电话。

让柳漫漫住进别墅是陆蔓青自己点头同意的,尽管她对接纳一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生活感到十分排斥和抗拒。那时候奶奶为她的事情操碎了心,找了许久才找到满意的人选。在陆奶奶眼里,柳漫漫年龄和陆蔓青相差不大,性格又乖巧懂事容易相处,刚好可以配合心理医生完成对孙女的治疗。

一开始,陆蔓青对柳漫漫也是有过期待的。

她亲眼看着那个远房妹妹带着行李住进她家,怯怯和她打招呼,怯怯与她分享着家中的一切。她那时病得严重,除了几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和谁都说不出话。为了弥补这部分亏欠,她授意管家给对方开放了别墅所有权限。

很快,前后也不过一周时间,当发现别墅真正的主人完全不理会却也不限制自己之后,柳漫漫做出了越来越多出格的行为。

她出入陆蔓青的书房,偶尔会冷不丁拿走一些东西。

本来已经准备尝试和她交流的陆蔓青把一切看在眼里,回到房间,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样,落下了锁。

柳漫漫生日那天,别墅吵得墙壁似乎都要开裂。呆在楼上房间中的陆蔓青总有种自己将要被残垣断壁掩埋的错觉。

她鼓起勇气逃离房间,避开人群到了后花园。

草木隔绝了部分噪音,月朗星疏,幽暗的环境让她心灵得到片刻宁静。她几乎无意识的往前走,探索到了以往从未去过的花园深处。

那天晚上,小径尽头,石头长凳上,她意外撞见了同样躲起来的女孩。

月色下,女孩乌发如水,一双清澈眸子比旁边池水还要澄澈。

她先是谨慎观察着陆蔓青,大约判断对方没有威胁后,闲适放松身体。

“你也是从宴会上跑出来的?”

不是。

我是从楼上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