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昔全正卧在堂中美人榻上,闭着眼小憩消暑。

庭中绿色的荫凉和紫色的花藤拱门烘托的这一方小天地还有点人味,周清扬进去,坐在美人榻的沿上,细细看去,觉得沈昔全瘦了。

她浓密的眼睫轻轻颤着,双唇没有血色,睡得不甚安稳,也许连梦也是血腥味的。

周清扬的心受到一种震动,轻轻抬起手,抚上沈昔全的眉,向下描摹去,划过她的鼻峰,最后到了她的鬓角。

绿鬓红艳,心却已憔悴不堪。

周清扬当然懂得她的恨意,任谁被灭了门都该痛恨。

可这太过了,从她出山以来,伏尸何止百万。

那些反抗仙门修士、仍然拥立帝王的儒生,以及只是听从命令的士兵,飞蛾扑火一样对抗着。

然而天下的形式如此,只有修士才能对抗日益猖狂的幽冥妖兽,百姓的心向着谁,不言自明。

所以,一波又一波的人死去,死在他们心向往之的理想和坚持上。

周清扬不忍,不愿。

沈昔全说,这是为了恢复秩序。

周清扬信了,所以她冷眼旁观。

但现在,她还要将皇室屠戮殆尽,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这不是风骨高标,这是以权谋私,是自甘堕落。

周清扬疲倦已极,她看尸体看的恶心,更不要说是要借她的手将皇族赶尽杀绝。

沈昔全醒了,但默不作声,只抬手握住了周清扬的手腕。

她用的力气很大,皮肉湿冷,尽是虚汗。

“师尊…”

周清扬的语气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好像一碗蜜,一团云,让人陷进去就不想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