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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这片永夜即将消散,朝露惨白,像一粒凉凉的眼泪,溶溶化开无边夜色,天幕遂在泪水的冲刷之下变得澄澈而坚硬。

她没能追上姚月。

人斩缘,不尽;天斩缘,无期。

阿媖不知何时走到了李娇身后,她自知无法宽慰,默默给李娇披上了一件软裘披袍。

“医师说,你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她低声道。

受气成形,不亡待尽。

人非金石,她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正是春时节,一夜之间,满城的花都开了,灼灼其华。可李娇的病并没有随着冬的消退而好转,甚至,似乎更严重了。

宫中的太医,民间的神医,军中随行的军医,一位接着一位地来,都只是摇摇头,叹一句心病难医。

今年的春本就来得有些迟了,春来得晚,花儿赴约时也就不大情愿,懒懒洋洋拖了好些时日,许是那日的血太腥也太灼人,腾腾煞气竟一夜催醒了春花。

花儿开得实在有些太闹腾了,熙熙攘攘的。远山郁郁,春花相映,几乎要燃尽青山。

所以啊,过于枯朽的人是见不得春花的——走不进那片春色,反而会被灼伤。满城花气动人,盈盈笑语,又该缭乱几多闲愁。

阿媖看不懂李娇眼中的愁绪。她生在塞外,长于塞外,在那里,目光随意一眺就能够触及地平线,连山都没有过于陡折的波澜,她看不懂李娇的愁绪,亦如她欣赏不了帝京楼阙的沟壑。

在她看来,人是被自己困住的。天地辽阔,万物自由,唯有人能困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