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那一天艳阳高照, 日影像一颗晃动在海上的大金球,融融晕晕,晒得一片晴空万里。因她刚从祠堂里走出来, 更显得眩目。
她两天水米没打牙,小而纤弱的身体像一株茎脆易折的花朵。
然而没要任何人搀扶, 自己扶着门,慢慢地挪到门外来。
涟娘就站在远处, 像一根黑柱子, 定在廊下看她。
作为萧家的大小姐, 她走路的姿态还算得体,然而那一双眼睛,充满了怨怼,不恭不顺、不孝不悌。
萧冉不知道那穿黑衣服的女人是谁, 她只看到了涟娘对面的萧正甫。
她两日前方续弦的父亲。
她那“逼不得已、无以为继”的父亲。
萧正甫没有看她, 只同涟娘道:“这孩子顽劣, 送到宫里去惹恼了太后可怎么是好?”
他话说得如此, 但心里绝不担心萧冉入宫后胡作非为。他知道这个女儿像自己,最会看人眉眼高低。
他是忧虑太后召人进宫的意图。文渊阁新立, 太后早有召文臣之女入阁伴读的意思,可说是伴读,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在他尚未探明情况之前, 送一个女儿入宫, 真出了事情,萧家首当其冲。
所以,他还是推拒着:“真是望姑姑体谅我, 先妻去世, 只留下这么一个女儿, 我如何舍得她离开我身边。”
涟娘目光冷冷移向一边,见萧冉捂着胃,额上冷汗涔涔,玉娃娃一般的脸都消瘦虚弱得蜡黄。
真是如珍似宝啊…
她心里讽刺,到这个地步,还能睁眼说瞎话,不愧是太后最器重的萧宰相。
“大人,我只负责传太后的话,你若有异议,可以进宫直奏。”她不客气道。
萧正甫知道这女人向来看自己不顺,便也不去用热脸贴人家,捋着自己的一把胡子,想了想,下了台阶走过去,一把抱起小阿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