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不讲了,她心里很混乱,像正在下雨中的水潭,她竭力谈笑自若,把这事当个新鲜东西展览给旁人看。
可她其实很害怕,怕这个与圣贤书截然相反的世界。
她问鸢儿:“你怎么不害怕?”
鸢儿抠抠手指说:“也不是不害怕,就是习惯了吧。娘亲要是不送我上山,指不定你下山见的尸体里也有我呢。”
林忱给吓住了,闷闷地讲:“我以后再也不想出门了。”
她飞扬的思绪无法匹配这柔脆的身体,随便一个莽夫便能将她撂倒,且全然不顾她是谁、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蛮横而无知的人不会想后果,她的震慑也就全无作用。
“你不想当侠客了?”鸢儿问。
“不想!”林忱捂着耳朵,飞快地跑回去,再也不提这幼稚的想法。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的梦想又换过几轮,林忱也不记得了。
也许是她渐渐长大,变得不再做梦了。
她知道世上没有她的位置,甚至连徐夫人这样的人也要蜗居在小寺庙里。
她们不能下山去住,因为三个女人在山下会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世上家庭的结构太少了,世上的人又少见多怪。
直到徐夫人去世,林忱都是这样的厌恶世间。
她的体贴体谅都是渐渐从已逝去的徐夫人身上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