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显然是撇下了随从, 独个跑来的,遥远处还隐隐传来呼唤。
青年男子气喘不已,面上浇得泛白, 跑得也很狼狈。
向来镇静的涟娘都大惊, 上前道:“陛下何故来此?”
皇帝却笑了, 他双手扶住流冕,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双眼睛会发光似的,专注道:“涟姑姑,朕不过想来见一见母后,随行的礼安不许,朕就自己跑来了。”
涟娘不安道:“陛下如此,有失威仪。”
“姑姑。”皇帝道:“朕何时有过威仪?”
他这一句,不似诘问,游鱼一般从雨中滑脱了。
“朕小时候就是姑姑照料的,直到现在,还记得你哄着朕吃糕饼的样子,在姑姑和母后面前,朕自然不想这些。”
涟娘给他头一句吓了一跳,一张一弛地将这口气堵在喉咙里。
“母后该有好几年没来健康宫了,朕知她事繁,今日若是回去了,只怕往后也不能见。”皇帝拉着她的手,儿时那般恳求。
他身后随行之众已经陆续赶到,礼安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抖得筛糠似的。
涟娘低着头,静默了许久,皇帝几乎以为她心软。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一脚踢在礼安肩膀处,将人踢得翻了个个,也自然顺势将手抽了出来。
她声色俱厉,大骂道:“该死的奴才,枉太后叫你照顾陛下,竟这般没用,今日若陛下万金之躯淋雨受凉,明日掂量掂量你那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
礼安叫了一声,又连忙在雨中磕头。
这哀求声好似暗巷野犬,听得人心慌发抖。
皇帝定定立着,身后有人来为他撑伞。
涟娘亦躬身:“陛下请尽快回宫吧,夜深了,又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