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颂打断了她,像最严格挑剔的语文阅卷老师,逐字逐句地抠字眼。
“是‘你来’。”她说。
杨梦一脑子里的线忽然就连了起来,聪慧地听明白了她的未言之意——是“来”,不是“回来”,这不是你的家。
悲伤很轻易地涨了起来,泡得她湿漉漉,就连眼睛都染上绯红,再开口也带着潮气。
“是回来啊……”她的声音里再不见气焰,低得像呢喃,“我回家啊。”
昏暗中,罗颂看不清她发红的眼,却清晰听出了她嗓音里的酸涩,但她没说话。
无言加剧了对峙意味的发酵,两人一站一坐,相隔不过一步,却好像隔着万丈鸿沟。
罗颂好不容易定下的心神被她两句话搅翻,混乱得让她难受,于是撇过头,面朝夜空,再不看她。
杨梦一觉得自己只要一对上罗颂,心智仿佛就要幼稚二十岁,对方一个轻飘飘的抗拒举动,就足以让她瘪嘴想哭。
但她还是忍住了,垂落在身旁的两只手握紧拳,大拇指死死抠住食指指节。
“你要赶我走吗?”杨梦一说。
五月伊始就闷热异常,但夜里仍有凉风。
楼底下饭后散步的邻里的交谈声,与不知哪只小狗的嗥叫,都被习习微风卷起,扑到了她俩身上。
罗颂的沉默被衬托得更叫人窒息。
就在杨梦一以为罗颂不再打算开口时,她却说话了。
“我从来没有赶你走过。”她说,“是你走了。”
罗颂的声带似乎被四十目的砂纸胡乱打磨过,声音粗粝又嘶哑,突然地揭开她们自重遇以来,从没提起的七年前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