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安眠药并没有让罗颂沉睡多久,小区旁的街道里传来叫卖声时,她就醒了,如同宿醉的人带着浑身酸痛,踩到地板的每一下都像踩在云端。
然而卫生间马桶和地板上的污秽,以及搭在洗手盆边上的衣服,都明明白白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罗颂怔然,片刻后,垂眉敛目,沉默着找来纸巾和湿巾,一点点地擦拭四溅的污物。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家务了,这会儿再上手,倒显得有些笨拙,或许其中也有药物的副作用在作怪,但罗颂也无法厘清。
她将湿巾卷成团,用力地刮蹭藏在地缝里的呕吐物,整个人像一座永动但程序单一的机械,全神贯注得仿佛要泛起铸铁的金属光泽。
但她其实在开小差。
罗颂的确获得了难得的久违的清醒,脑海中的每字每句都独立而清晰,每一个问题形状分明,彼此不黏连不混杂。
好恶心啊,她想,可是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呢。
这黄绿色是染进石头里了吗,怎么都擦不掉。她手上动作越发用力。为什么是现在呢。
要不试试用牙刷吧。她皱起眉,伸直手肘,缓解手臂的酸胀。为什么要在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再配得上她的时候回来。
家里好像没有新牙刷了。她想站起来,却又有些腿麻无力。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就几个月前再见,自己也一定会主动跑到她面前,就像曾经千百次主动靠近她那样。
啊我多久没换牙刷了,是不是该换新的了。她抓着洗漱台下方的柜门,借力慢慢地站起身。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再见面,她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尾音一定会上扬,如同祁平夏至日的阳光一样灿烈。
但到底为什么偏偏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