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绪情绪铺天盖地而来,如无限繁殖的灯塔水母,一个未平,另一个又起,像虫蚁一样啃噬着罗颂的心。
罗颂甚至觉得脑中的繁芜也挤进了她体内的每一个器官里,她渐渐喘不上气,只慌张的猛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前,大力推开玻璃窗,随后大口呼吸。
她带汗的手掌在透明玻璃上留下一个浅淡的痕印。
罗颂没有注意到,只撑着窗沿,垂着头,胸口剧烈起伏,试图吸入足够她活下去的氧气。
但哪怕是这个时候,她的口中仍不住地喃喃念着什么。
但那声音太细微了,即便是凑上前去听,也没人能分辨不出她嘴里糊成一片的话语。
只有从窗户腾涌着进出的北风知道,她口中念着的是一个又一个代称或人名,是她的爸爸妈妈、她的客户与同事,甚至还有楼下年迈的房东。
这每一个,都是她挂心的人与事,都是能逼着她强打精神喝退脆弱的洛贝林。
这天以后,罗颂忽然觉得生活中,她看不到的角落里,藏着一双又一双窥视的眼。
在与旁人说话时,她甚至无法自控地猜测他们对自己有没有什么猜想。
她不得不比从前谨慎小心。
她从血肉骨皮里刮出每一分精力能量,用以支撑生活的一切如常。
但这似乎更难了,压下心虚和紧张就耗费了她不少心力,她是榨汁机里被反复剐铰的生果。
凌乱的情绪仿佛要反客为主,将她一口不剩地嚼烂,再吞进黑漆漆的肚里。
只有在回到那间老旧的小房子里时,她才能卸下防备微喘几口气。
可家里的门板一关,她力气一卸,罗颂才发现自己身上沉重又酸痛,就连吃饭洗澡都显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