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从宋文丽手中跌落,砸在地上混着杂草泥土成了一摊黄色污泞。
她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紧紧抱住树干,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河面上移开,像被施了法一样,别无选择地黏在那不可名状的可怕之上。
宋文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只记得过了午饭饭点的日头越发毒烈,她也一直不敢动,后来便是混乱的父母的叫喊声与村人的尖叫声。
有人将她从树上抱了下来,有蚂蚁绕着地面污黄的蛋液打转。
当夜,她就发起了高烧,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来,难闻的药味让神志不清的她都仍下意识抗拒着。
接下来几天,她每天傍晚就开始发烧,烧得双亲心里焦急。
有上了年纪的婆婶跟他们说了些什么,第二天,她便迷迷糊糊地被爸爸背到河边。
河里没了那座浮尸,河边插着大头烛与香。
大人们不知在说些什么,传到她耳中只剩一片嗡嗡,她强撩起眼皮,看到妈妈蹲在地上点燃纸钱的一角。
回家的路上,路过不知哪一户人家,她听到里头有人在哀哀哭泣,哭声中有一股腐朽的绝望。
小孩子对时间的流逝只有模糊的概念。
一场大病全好起来究竟用了多久,宋文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身上总是寒津津地出冷汗,母亲总是心疼地皱眉,说身体虚了才会这样。
等她不再那样频繁突兀地冒冷汗后,母亲才允许她恢复往日的自由,只是叮嘱她不要再去河边。
所以,当她知道那令她大病一场的尸……的人,是村里那个从来不会嫌他们小孩烦的哥哥时,他的葬礼已经结束一个多月了。
她很喜欢那个哥哥的。
他和村里其他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