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见了她直笑。笑着笑着,妈妈用满是龟裂和老茧的手抹了一把眼角。她蹲到卜甜身前,从她衣服下面取出那个小簸箩。妈妈说:“姐姐呀,你还小,现在最要紧的是读书。等你六岁,妈妈送你去读小学。”
“我知道。妈妈说过,读小学就可以认字学文化,以后就能赚大钱,离开凤凰村,当真的凤凰。”
“是啊。姐姐,你现在可不能和妈妈一样怀小孩知道吗?你读完大学以前都不可以怀小孩。”
卜甜的妈妈只上过一年学。可是只上过一年学,她也知道让女儿不要重复自己的命运。她不知道要怎么像其他有文化的妈妈那样循循善诱的引导,她只会一遍又一遍叮咛:姐姐,去读书。姐姐,你要上大学,当真的凤凰。
弟弟出生那天,妈妈痛了一整天。惨叫声在早上刚开始还能忍得住,等到中午时妈妈满身是汗,五官扭曲,话说不出一句。这时妈妈也没有叫,不是忍得住,而是已经失去力气。爸爸在请产婆的路上又喝了几杯酒,一直到傍晚才醉醺醺地带着产婆回来。
那时妈妈已经快要休克,卜甜也吓傻了。她握着妈妈的手,一边哭一边帮妈妈擦汗擦血。
产婆见状,立刻哇啦哇啦的大叫。她把卜甜打发出去,又去找人手来帮忙。卜甜躲在门口,从门缝里看妈妈。
妈妈和她像是有心灵感应,哪怕躺在床上,哪怕已经没有力气,妈妈的视线还是准准地落到门缝后的卜甜身上。
她没有力气,用口型对卜甜说:‘读书。’
读书。
刻入卜甜生命中,最大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