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槐夏一口气把话倒完,直接挂断电话。
谢安青站在门楼下,往小卖部方向看了一会儿,过来斜对门张桂芬家。
傍晚六点半,谢安青和张桂芬一起出来,寒暄了两句,骑着自行车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前面有很大一块空地,视野好,谢安青远远就看到陈礼被簇拥着靠在核桃树下,给谢槐夏她们额心的小兔子耳朵贴钻。
陈礼身量高,穿了条挑染的淡蓝色调长裙,腰间系一根样式简单的绳结腰带,平直肩膀只有两根细带和一头长发装饰。谢槐夏用来扎头发的蓝色蝴蝶头绳现在在她手腕上戴着,她每抬一次手,蝴蝶就飞一次,不断逃离夕阳的短暂又在夕阳里停驻。
谢安青在自行车上坐了几秒,捏了一下闸,撑好车往过走。
核桃树下叽叽喳喳的,陈礼听不见别的声,贴完钻又给迟来的一个小朋友画了脸,然后肩膀后抵树干,准备直起身体活动筋骨。她低垂的眼皮随着这个动作抬起,顿了顿,定格在正往过走的谢安青身上。
穿的还是早上那身衣服,头发不如早上整齐,额角——
陈礼动作一松靠回去,和夹烟一样夹在指间的小号画笔在腿侧轻磕,说:“你们这儿还有矿?”
谢安青:“什么?”又说:“没有。”
“确定?”陈礼腰腹用力直起身体,从树荫下走出来,站在谢安青面前说:“那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话落,陈礼的画笔从谢安青余光里经过,她额角一凉,有柔软的笔刷在皮肤上轻拖转动,干净利落地撤离,在她额角留下一片小小的蓝白渐变色叶子,盖着原本那一小团黑色的脏污。
浓绿的雨季在蝉鸣雀噪中猛烈生长,水分趋于饱和,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谢安青觉得额角湿漉漉的,但没有颜料流下来,那种等待无果又不得不一直关注的相悖情绪逐渐与夏季趋同,让人觉得燥热,行为随之迟滞。
陈礼在热空气里动久了,脖颈早已汗湿,看到对面一动不动的人,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