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山林失了夏日的颜色,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和褐色的地皮,唯一的亮色,只有从尸山下流淌出来汇聚成一大滩的血水。

他抱着她,在这样一片寂寥荒芜中缓缓走远。

赤色的马儿或许是受气氛感染,也或许是它认得这个数月之前它驮着从复州城奔逃出来的姑娘,它引颈长嘶,发出彻骨的悲鸣,它高高扬起前蹄从泥滩上跨过来,在赵九重面前低下了身子。

赵九重将贺岁愉放在马上,然后翻身上马,将她护在怀里,用身上的蓑衣为她挡去瓢泼的大雨,即便自己雨水绵绵不绝砸在自己身上,也毫不在乎。

山岭的强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吹动他乌黑的发丝,他牵动缰绳,高叱一声:“驾——”

昔日带着贺岁愉从复州离开的时候,她畅快的笑意还在他的耳边,她的嬉笑怒骂,无不令人开颜。

而如今,她只是紧闭双眼,了无生气地靠在他怀里,如果不是他扶着她,她就会立刻滑下马去。

她再也不会发出那样畅快的笑意,也不会得意洋洋地向他炫耀她又挣了多少银子,更不会像从前那样尖酸刻薄地故意讽刺他。

她再也不会同他说话了。

他想起那时她呆呆地趴在马上低语的那句,不由得跟着回忆轻声重复:“好马儿,快快跑。”

让寒风更猛烈地从他周身刮过。

只有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颊时,才能让他心中的悲痛逐渐麻木。

赵九重抱着贺岁愉的尸体回了永兴城。

永兴城死者十

之过九,尸体被清理过后,有许多空下来的没有主人的房屋,军队专门划了一片区域,用于安顿军队的士兵。

但是赵九重没有回军队里,他在外面找了一间空屋子安置贺岁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