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算数,”黛玉望着窗外月,幽幽道,“我们是一世的知己,一世的兄妹,一世的回忆。”
想起卫若兰,湘云心有戚戚焉,霎时理解了黛玉。
她靠回枕上,挨着黛玉肩头,叹道:“你说得对,过去的就是过去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昨日生。”
她低声道:“你香消玉殒后,我嫁的卫公子也去了,贾王史薛都被抄了家,家里人被杀的杀,卖的卖,高楼塌,宴席散,落得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黛玉揽住她的肩头,柔声道:“你们受苦了。”
“苦是苦的,”湘云眸中含泪,唇角却仍带着笑,“不过也得感谢这些苦,不然那一辈子还不会这么厚重有趣呢!”
她说起抄家后的生活,谈到苦楚之处,自己先哈哈大笑,眼圈儿却越来越红。
黛玉静静听完,才正色道:“云儿,你该感谢的不是苦,苦就是苦,从来没什么好感谢的。该谢谢的,是心胸豁达、坚韧不拔,且能苦中作乐的你自己!”
她望进湘云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云儿,那一世命运亏待了你,你值得更好的一切!”
湘云再也忍不住,泪珠儿成串滑落,扑进黛玉怀中,大哭不止。
自有记忆以来,她的叔叔婶婶就教她惜福,教她多看人的好处。
到别人家做客时,亲戚们大多都会说:“史大姑娘虽没了父母,叔婶对她和亲生的也没两样了,贾家老太太又那般宠爱她。”
他们转头都会劝她:“叔婶们都待你不薄,你要懂得知足,将来好好孝敬她们。”
久而久之,她也相信自已不应有什么不满。她听话,懂事,坚强,豁达,爱笑,倾尽一切地爱着身边的人。
袭人烦她替宝玉打蝴蝶结子、做鞋子,哪怕自己要作女红到三更天,哪怕惹得婶娘不开心,她也得熬夜做出来,为的是袭人小时候照顾过她的情分。
得了绛纹戒指,她一枚一枚地包好,一个一个地送给贾府的丫鬟小姐们。
她珍爱宝姐姐,她常想,若宝姐姐能做她的亲姐姐,便是没了父母,也没妨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