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人的麦苗长了出来,他们不必再为土地费心,只须去神庙拜一拜,来年必是好收成。

贩夫走卒穿上了好衣裳,谁还要去大户人家当仆役啊,你没听说过周商人的传说吗?如今一家老小在大泽那头打渔,年节还来求渔获哩。

神巫捧着供花,听着信徒们交头接耳的声音,穿过长长的回廊,走入神庙最深处。

他将供花摆在金线蛙的神台上,褪下自己层层叠叠的面纱,露出庙祝那张亲切又冷漠的脸。

金线蛙眨了眨眼睛。

时间最好就停滞在这里。

它不是很明白。

金线蛙常常觉得,失去了躯壳的束缚,从一只蛙的视角观察世界,让它既有自然的灵性,又保留了人性中的智识。

当它变成了一团凝结在风或者水汽中的能量时,好像忽然就脑子不够用了。

它明明事无巨细地聆听每个信徒的心声,尽职尽责掌管着这片天地的所有。

是他教化得不够,还是人性本就难以被教化?即便没有农人再为活命做贼,神庙的事业如火如荼,混乱还是出现了。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溃败的呢?

【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它窥视了一年,逐渐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这些事,当官也能办到吧。 】

对方思维跳跃,直径奔向它从未理解过的方向,【会不会,你原本只是想做个太守呢? 】

【我明明是一个神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形体变成虚无,像一阵轻盈的风,慢慢溶进夜色。

——它忽然回到了那一天。

农夫拿着刀冲进来,他被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