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一个久违的话题。
上一次跟她讨论这些的,还是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
老头腿脚不利索,但总喜欢让她扶着上屋顶吹风,一边抽着死也戒不掉的烟,一边笑眯眯地遥望东方的夜空。
旁边是留着一头长发五官英气精致的女孩,可她却托着腮帮子一脸不爽,“怎么老喜欢盯着这个方向看,你看不腻吗?”
老头拍拍她圆润的脑袋:“我是思念家乡,可你怎么也天天跟着我看不腻?”
老头的家乡也是她的家乡,只是她年纪小小,却也颠沛流离,所以对任何地方都没有归属感。又或者说,她觉得任何地方都不欢迎她。
小女孩哼唧一声,别扭却又坦率道:“我是怕你这老东西没人看着摔下去。”
老头被逗得哈哈大笑,可笑着笑着,便咳出了血。
“唰——!”地一声,窗帘甩开了过去的时空,让她拥抱了今夜的浩繁星空。
她抬头,点漆如墨的眼底水光颤动,好似离家出走的星辰住进了她的眼眸。
她不敢眨眼,只怕有什么软弱的东西落下来,她加大音量故作不羁,“这哪比得上,我的家乡甩这里一百条街!”
幸村精市难得笑出声,或许只有这种不属于工作时间的趁其不备,才能触碰她白大褂下属于十七岁的灵魂,他望向远方的天空,不禁道:“等我学好了中文,一定去你的家乡看一看。”
话音落下,电话两端的人都怔了怔。
换在其他场合来说,这或许是一句朋友之间很自然随和的交流。
但在医院,他首先该是一位病人。
可即便是对未来带着憧憬,他都没有把心愿落在疾病痊愈上,而是以‘学好中文’这样与生命无法相提并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