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躲进浴室,用力扯开捆得紧紧的、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难以让她喘息的腰带,再把和服和长襦袢一起脱掉,漂亮的布料在瓷砖地面上皱成奇怪且难看的形状,她一眼都不想多看。

她也试图忽略那砸在地面上的“叮”一声,可如此清脆的声响怎么才能忽略呢?她不得不低下头,再次看着从自己身上褪下来的这身衣服。

一直藏在衣袖里的戒指掉出来了。

银色的、比她的大拇指还要宽上一圈的戒指,这曾经是家主的——父亲的所属物。在她决定逃离五条家的几天之前,这枚戒指就已经藏在她的衣袖里了。

啊,可不是她偷的,虽然她确实应该为了偷走面包而打上小贼的标签,但这枚戒指当真不是她偷拿来的。

她只是在花园里拾到了它,想要归还给家主,而他甚至不愿意多看自己一眼,眯起的目光像是在注视被踩死的老鼠。然后对她说,请不要来打扰他。

甚至是“请”,疏离得让人心寒。

五条怜很清楚,这个男人并不爱她,他眼中的自己从来只是一个工具,并且是已经失去了全部价值的工具。但直到那个瞬间,她才清晰地意识到,他甚至不会试着去爱自己,这整个家也不爱她。

然后,她逃走了。丢下了那个家里唯一可能爱着自己的五条悟,孤身逃跑在寒冬的雨日里。

再然后,就来到这里了。

从第一次见到戒指直至现在,不过几天功夫而已,却漫长得像是上个世纪了。戒指还在她的手里,仿佛依旧在试图将她与那个家连结起来。五条怜不想再看了,闭起眼,合拢了手掌。

套上陈旧的磨出了一百颗毛球的柔软毛衣,把束口的运动裤也穿上,戒指被藏进口袋里。长长的衣袖把她的手臂完全埋起来了,在一片柔软中摸索了好几回,她才终于从袖子里挖出了自己的两只手。

衣袖往上卷四圈,裤腿只需要卷三圈,腰上的绳子差点打了个死结。五条怜完全没注意到冬天的静电在她穿毛衣时悄悄把她的脑袋炸成了蒲公英。她捧起和服,轻声叹着气,这才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