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最初提出者是萩原,刚满十八岁第二天就考了驾照的家伙兴致勃勃地摊开日本地图,在我们质疑的眼神中立下豪言壮语要带我们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自驾游。我为人比较委婉,说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我还不想年纪轻轻英年早逝。而松田则更直白些,他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们今年忙着备考忘了给你过生日。所以准备直接下手把谋杀伪装成交通意外。

有关于萩原车技的探讨最终在当事人的强词夺理下被按下不表,毕业旅行一事就此提上日程。但说到底从未离开过家的高中生胆量也有限,写了小半本的旅游攻略也不过在关东这一小片城市打转,最后还是司机本人提出去往奈良,一座仿佛从历史中走出的古都,萩原向往那里在恋爱电影中反复出现的古旧神社,松田则瞧上连按季节提供的万叶粥。而我醉心于几个世纪以来于城市中悠然漫步的鹿,每个人各取所需,算皆大欢喜。

但事情就在这里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1994年的2月11日,日本大学中心入学测验全面结束,萩原和谈了三年的女友在高中校门口分手。对方语带哽咽,细数恋爱以来的种种不满,从萩原身边不断的桃花运到高三一整年多有忽视的冷处理。纵然学业紧张,但连填写志愿都没想过和她提前商谈是否太过冷淡。如今考试结束,双方不说久别重逢,萩原见她的第一面竟然告诉她要和别的朋友结伴出游,归期未定,林林总总似乎都是小事。但注定会在某个不堪重负的瞬间决堤。于是话讲到最后,从来举止温婉的女生也有了质询的力气。

她说研二,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把我放到你的未来里考虑。

掷地有声的问题。

很难想象当时的萩原研二是什么感受。无论是高中的松田还是我都是表里如一的单身狗,在过于青涩的年纪没考虑过如此沉重的命题,也无从给出建议。正好撞上三天后的情人节,我们一起聚在烧烤店里吃晚餐,刚烤好的牛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松田率先夹了一筷子到萩原碗里,冷不丁地讲了句辛苦了,下次注意。

店内嘈杂的人声填补了几秒的空白,萩原在暖色的光源下苦笑,他说好的,我下次注意。

一切就此悄然无声地落幕,至于旅行,就没人再提。

但也许这种事就是有一就有二,像衣服上扣错的第一颗纽扣,错过了就会导致一连串的歪七扭八,到大四毕业时我们旧事重提,这回的组织者是一向与所有细腻心思无缘的松田,理由自然也少了许多旅途该有的风花雪月,他的意见从实际出发,说他与萩原已经通过一类警察考试,毕业就是六个月的半封闭式训练,入职后更是需要随叫随到,很难有什么长途旅行时间,眼下算是最后的机会。话讲得合情合理,我们甚至又将几年前做过的旅游攻略拿出来翻新,在忙碌的毕业和就职中当作一点喘息的空隙。但转折总是来得猝不及防,一个星期后我接到经纪人的电话,事务所原定出道的歌手组合有人因私事退出,空缺出一个女低音的位置。如果我答应,那么明天就开始正式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