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独子死亡后,托马斯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荒芜。和妻儿的一切回忆都成为割肉的钝刀,他不再做医生,将一管一管的镇定剂注入身体,直至再无任何效用。再后来,他以杀止杀制止无可救药的城市,用其止痛。这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灰黑不堪。看到美好之物仍存于这片土地时,他还是会有几分稀薄的耐心。
但是此刻,对方手腕上的绷带,以及这满地像是祭祀召唤一样的场景…
显然,这是个邪教教徒。
年纪轻轻就走上歧途,有一瞬间托马斯的怒火险些无法控制。天真又愚蠢的孩子,不知道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盲目将自己置于险境,如果召唤出来的不是他而是货真价实的地狱生物,她很快就会被那些贪婪邪恶的魔鬼吞吃得渣都不剩。
但为什么召唤出来的是他?怎么,杀业太多让他自动在地狱落户了恶魔身份?
哼。轻蔑的嗤笑从喉咙里挤出来,托马斯的表情更加阴沉了,他抓起她的衣领,“你在召唤什么?谁教给你的这些?!教会集会点在哪里?!——告诉我!邪教徒!”
对待心术不正的小孩子就该出重拳。需要给她留下足够深刻的教训,此生都留下阴影,不敢跨过雷池半步。
足够凶恶的面貌了吧?能让闻风丧胆更足够止小儿夜啼,但托马斯无法从那双震颤的瞳孔里看到半分恐惧,只是空白而又澄澈倒映出他的丑恶。
她像是被淋湿的幼鸟那样想要缩起脖子,嘴唇微微抿着,但最后只是垮下肩膀,然后看着他小声说,“父亲,对不起。”
——?
托马斯有一瞬间被愕然砸中了,他嘴唇蠕动了几下,但在想要说什么之前,远处微不可查的脚步声由面罩天线捕捉。
他抬头看了前方的天台楼梯间,眯起眼睛,披风一扬消失在原地。
塔米斯伸出的手只抓到他披风的一角,但很快,光滑无比的面料从她指缝中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