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忠摇头说:“陛下,臣知道自己没几日可活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想与陛下说几句体己话。”
李显点头,挥手让侍从们退出去,只听魏元忠说:“臣……臣能侍奉陛下,实乃三生有幸。原工部侍郎张说,有相才,因母丁忧,愿陛下勿忘这人。”
“朕知道了。”李显见他病中不忘国家,心中酸涩。
魏元忠说着,忽然眼里落了泪,道:“陛下百年之后,朝政该如何?臣实在放心不下大唐、太子和公主。”
李显被触动心事,嘴上劝慰说:“朕来之前正与公主说放奴为良一事,她对我说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中不负黎民百姓,无怨无悔。魏公,不必担忧将来。”
魏元忠哽咽说:“苍天不公啊……苍天对大唐何等厚待,又何其吝啬……”
李显默然无语,魏元忠拿干枯的双手反握住李显的手,恳求道:“若陛下遇到高祖当年犹豫踌躇之局,望早做决定。太子……和公主都是好孩子……”
魏元忠任职东宫,知太子仁孝友悌,可他不能昧着良心说公主不好,这些年裹儿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惜了呀……
当年隐太子与太宗相争,高祖碍于礼法,迟迟未下定决心;将来太子和公主相争,陛下碍于男女之别,只怕也下不了决心。
君臣一坐一卧,沉默良久,直到魏元忠精力不济,似欲昏睡。李显起身,说:“魏公好生修养,我等魏公康复回到朝堂。”
魏元忠道:“陛下……慢走,臣不能相送。”
李显将魏元忠的手掖在被中,出了门,只见初夏的阳光洒在大地上,轻柔的夏风微微地吹着,院中的海棠花纷纷落下,沾了李显的衣上。
李显回到宫中,念及魏元忠公正清廉,赐下绢帛。然而,生死有命,又过了半个月,魏元忠病逝。李显辍朝三日,以示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