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忙站起来,笑道:“殿……李郎中,你是新来的,先熟悉部中事务要紧。来人,将往年造册的户口田册拿来。”

书吏应了去了半天,将河北道去年的户口田册抱来。王侍郎笑说:“李郎中先看着,若有不懂地再问我。”

裹儿感受到王侍郎笑意背后的敌意和轻视,心中不以为意,接了册子坐回榻上翻看。

裹儿对于这东西并不陌生,先不说她担任幽州刺史时,其中一项工作就是向朝廷上呈这些册子的底部材料,就说她担任圣人女史时,每年冬季都要率擅长书算的女史核算数据。

不过,角色变转,裹儿不是呈送底部材料的地方长官,也不是核算册子的女史,她是编制这个册子的郎中,故而用心琢磨起来。

裹儿全神贯注,书吏端着茶盘过来换了两回茶,她都没有发觉。诸同僚以目示意,挤眉弄眼,传着小纸条,丝毫不敢说出声。

她如同误入一群猴子中的异类,性别不同,地位显赫,帝宠深重,叫这群猴子又是忌惮、又是轻视,又是侧目。

中午时分,书吏提来饭食,问:“李郎中,哪里摆饭?”

裹儿一抬头,看见窗外的太阳,才觉时间流逝,便回:“去膳厅。”

书吏前面引路,来到膳厅。裹儿刚一进去,只觉厅内一静,她径直跟着书吏,来到用屏风隔出的小间。

这时,忽又有几人捧着高高的食盒过来,在门口碰到一处,各不相让,叙了一下,竟然都是为裹儿送饭的,幸好闹出的笑话不大。

原来韦淇得知裹儿当值,官衙的厨师与御膳房相比做得就是猪食,故而派人过来送饭。崇训也是如此想。

两队五六人问了安乐公主所在,提着食盒过来,弄得裹儿哭笑不得,各留了一道菜,命他们将剩余的分给同僚,又笑说:“日后不必如此,膳厅的饭菜足以饱腹,别有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