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垂下眼眸,默默喝着羹汤,余光又瞥了眼这位与他同庚,从乡野来的“姐姐”,从来没经历过圣人统治下恐怖的“姐姐”,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

这份天真烂漫,这份不知尊卑,只怕在宫里没多久就要磨灭了。

若是裹儿知道李隆基这么想,肯定会大骂道,放你娘的屁,房州怎么没有经历过女帝的恐怖?

他阿耶是废帝,活得胆战心惊,每逢使节来,就要张罗上吊。皇嗣在神都好歹有忠臣舍命护持,但是房州寓所可什么也没有。

几位长辈都举杯,裹儿也跟着举杯,长篇大论终于过了,乐声响起,歌姬进来献舞。

悠扬的乐声,曼妙的舞姿,引得裹儿目不转睛。“这是绿腰舞。”武崇训低声道。

裹儿转头道:“跳得真好看,我从未见过跳得这么好看的舞。”

她们姊妹也曾跟着韦淇学过舞,但是韦淇事多心烦,教了一点半点就没再教过。

武崇训长在锦绣丛中,对音乐舞蹈颇有讲究,见新来的妹妹有兴趣,早就将什么规矩忌讳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卖弄起自己的博学来。

上过学的人都知道,大庭广众之下做小动作,高台上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武曌的宝座更比讲台高了不知多少阶,其他人都屏息凝神,唯有这两个小的交头接耳。武曌瞧了几次,依然如故。

上官婉儿在武曌身边侍立,见了,便笑道:“圣人,你瞧瞧裹儿小县主与梁王的崇训世子说得多开心,虽是第一次见面,难得脾气相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