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声重唱,河川复又奔流,萤火虫再次热切地飞舞起来。苏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纳什小姐一定看得见。

那是,大地深处的萌动。

良久,她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无他,脚麻了。萤火虫还在漫无目的地飞着,她揉着这双完好无缺、能蹦能跳的腿,忽然想起…………

她曾经央求同院的男孩帮她逮几只萤火虫。晚上他们来了,说是叫上好几个人才捉得到,那么辛苦,不能白受。可第二天她才发现,玻璃罐子里只有几只死了的绿豆蝇。

苏茜忽然听见一阵竭力压低的嘶哑笑声。她惊惶地回过头去,发现纳什小姐泪流满面地站在那里,又是哭又是笑,一时累了,还呆呆地望着水面不说话。

“从今往后……”她闭着眼睛说,两行眼泪在暗夜里像并行的渺小银河。

“什么?”苏茜又往她这里走了两步。

“我要为我自己而活。”她微弱地重复了一遍,可还是有不少人看过来,“我想,为自己活着……我做得到吗?”

“纳什小姐?”苏茜胆战心惊地轻轻搂住她的臂膀,“你还好吧?”

“谢谢,苏茜……但我要你回到你的岗位上去。”纳什小姐气若游丝地说,她从未这样绵软无力过,哪怕那几年她突发奇想回归家庭、整个人都冒幸福泡泡的时候。

“那么……预估的是十小时,不变吧?”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夏夜微闷的空气。有水,水边的淤泥,正烧灼的木柴,塔香盘旋上升的烟缕,人们身上的汗臭,新浆洗长袍的干练味道,五倍子粉与铁汁……她仍旧闭着眼睛,双唇略作开合:“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