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两人又谈了一些交接手续的商业操作,等胖青年离去、日头不知不觉偏移,斜斜地照亮餐桌。

她也结账离开了。迈进医院的大铁门,往门前台阶上走时,她没有想黑手党,不再揣摩那些国会大人物、市政官员的心思;几位唐的横死,组织架构自下而上的倾覆,中层人员利隔岸观火般算计,忽然那么遥远,仿佛百老汇歌剧逐渐淡去的尾声。

八天前的誓言清晰地回荡在脑海,一同出现的还有他那丰沛喜悦的眼眸。她回忆起偷骑家里的自行车去镇教堂的相遇,托马辛诺别墅二楼露台的冷冷凝望,舞狮首演后的傲娇恳求,收集抗战剪报时的推心置腹……他好像一直是这样,平静地热烈,审慎地痴狂,不声不响地做出一些让她无法抗拒的事情。

他干嘛要做这个蠢事呢?他就没想过如果被抓住,一直追求的自由宁静生活、连带着闪耀的英雄勋章会荡然无存吗?

艾波推开门,无声地叹息,得做好将他送回西西里避难的准备。

医院的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朝西的窗户,如同一方装满阳光的池水。因而她推开门,首先看到金光在老旧的瓷砖地面浮动。

门的角度进一步扩大,一条灰长的人影若有所觉地从长条的木椅上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她——迈克尔ꔷ科里昂突兀地站在那光河里。

白色的走廊灯对抗夕阳般,照得他脸孔苍白到冷鸷,可那双眼睛,一如她的记忆,如同初夏的那场急雨,叶片凝坠的水珠,滚烫、透明、潺潺不绝的河。

走廊里有不少病人和家属,他却对那些好奇的目光视若无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仿佛彼此之间隔着一重山、一湾海。

有时候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飞扑进男人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肩膀,仿佛要把她勒进身体。他鼻孔里呼出的热气拂过耳廓,一阵一阵地,烫得她颤抖起来。

“艾波……”终于他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