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脚仿佛被针刺扎着,在极度低温下,脸色都变成深深的乌紫。绫小路咬着牙往前继续走,海水漫过他的膝盖,痛感消失了,他变成了一只套着一大团橡胶外衣的寄生虫,不知疲倦地呐喊,祈祷。
——具体对象不明的吼叫,再怎么撕心裂肺,也不可能得到回应。
他继续往前走,橡胶外衣盖过了头顶,面部都变成了一张泥塑的平面。再用一点粉胶,分别堆积形状得体的眼睛,鼻子,嘴巴。现在它们全部开始融化。
“喂——”
“我在这里。”
绫小路僵住了,他一格一格地低下眼。在早就失去知觉、冻得乌紫的脖颈上,横贯着一只白净的手,五指绕着解不开的红,无惧于落水成冰的低温,它们鲜活地,生动地往下坠落,与漆黑的海水化为一体。
有人站在身后,用沾满鲜血的手指触摸着他的喉咙,声音平稳而自然,“你真的对我很了解。”
时间仿佛静止了。随之觉醒的是全身的触感。寒冷,疼痛,针刺着绫小路的脑神经,他全身颤抖,牙关不受控制地咯咯乱响。这很正常,二月的海水温度跌破人体承受能力,那么,在寒海中,声音依旧像站在壁炉旁流畅的,到底是谁?
“为了感谢你对真相的执着,”那个声音还在说:“我将带你去向神明的世界。”
“我不需要!”
绫小路尖叫起来。他的声音被捏得像变声期前的男孩,尖锐敏感,单薄无助——“对,是低温,低温让大脑出现了幻觉。你……根本不存在!”
——“病症,药物,极限环境,催眠术……都能让大脑产生幻觉。”
娃娃脸的记者朝矮桌对面的黑裙女人露出微笑,桌面之下的拇指高速度地按压圆珠笔按键,“希拉里普特南曾在他的书里提出假想:当一个人的大脑与身体分离之后,在大脑保持活性的前提下,将其神经末梢与计算机连接,通过电波信息传递,便能给予与真实无异的虚假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