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良之见, 秦王得能天下,不能治天下!”张良语气肯定,不得不说也带着三分负气, “秦律严苛细致, 治关中尚可, 以齐楚之民的散漫, 以燕赵之人的豪烈,可能受此拘束?秦若缓得天下尚不好说, 当今秦王这样自负, 欲以其一己之力灭六国而归一, 他哪来那么多秦吏治理天下!以秦律约束而以当地人为吏, 秦律名存实亡,六国之人迟早要反!”
此时张良尚年轻,见事还未分明, 但基本的道理仍然看得出来。韩非暗暗点头, 对这张氏子反而更加欣赏了, 心道当年聪慧的名声, 倒也不是其父为了给他扬名传出来的。
他这次来韩国, 本来就还有一个任务,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传达到外界。听张良说话,他心中一动,便慢慢咬着字道:“秦灭六国, 不灭社稷。韩王仍是韩王, 只是要仿祖先,为天子立功, 于蛮夷中披荆斩棘,再打一片疆域出来。”
张良再没想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竟是呆住了半晌,才意识到韩非说了什么。第一反应竟然是:公子这是有多老实,被秦王骗了吧?
却见韩非回头嘱咐了一声,不一会,有明显是秦人的侍从捧来一卷地图,在地上缓缓铺开。
张良眼睛也随着它的展开越睁越大,从不解到惊叹,从惊叹再到震惊。
不解,是开始看不出这地图的质地和材料,也一时没有看出来所绘是何处。到展开五分之一时,他看出来这就是天下疆域,只是比过去所见更为精美详细。
但地图并不止于此。西南方一大块地方,笼统标注为“西南夷”,西南夷和百越再往南,竟然还有更大的疆土。
韩非指着西边越过匈奴的一块地方慢吞吞地道:“那是西域,也是秦王视为掌中之物的地方。将来秦得天下,六国诸侯若是能在此为秦国建功,可凭功得到秦国的支持,自己去这里拼搏,学着祖先的模样,再造社稷。”
说着话,他的手指滑过一处山口,却是指向了那片秦王许诺给诸侯的土地,“这里炎热潮湿,听说并不怎么舒适,但是土地平坦肥沃,水道纵横,种稻一年三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