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哪吒不愿让她看见他此时的模样,错开头,只是重复道。

李靖出声了:“逆子,你还能走到哪里去?”

当李靖说出这一句话时,哪吒的目色忽然变得极冷,已然浑浊、被血色浸染的瞳仁仍能涌现出森森杀意。

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垂死挣扎着,也要进行绝地反击。

“李靖。”少年冷然道,“你若再不离开,我难保不会做出弑父的举动。”

“你、你大胆!”

“既然已惹出了祸事,何不将祸捅得更大些?”

李靖噤了声。

此刻的李天王还没有那座日日不离身的玲珑宝塔,外强中干的模样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他灰溜溜地离开了。

海风鼓鼓,送来海浪的湿咸,和同样如浪席卷经久不散的血腥味。

本该是父亲的那个神甫一离开,形销骨立的小少年便再也撑不住,坠倒在时青寻身上。

他的手与她紧紧相牵,可时青寻能摸到的不是细嫩的皮肉,而是咯人的骨头。骨骼发出咔擦的摩擦声,是尖锐而令人牙酸的,是会叫人生理不适的。

湿哒哒的血流个不停,黏腻至极,哪怕是才下过的暴雨也不能稀释,他的手却仍旧很稳,怎样都不愿松开。

只有她的手在轻颤。

但不知为何,她的心却是极为平静,被哪吒狰狞面目吓到的恐惧感只有一瞬,仿佛她曾经真的看到过,所以不再那么害怕,更多是亲眼所见的心疼。

这一幕,可怕的不是血肉模糊的哪吒,而是一切当真发生过、存在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的那种真实感。

真实的可怕。

“……我们走吧,你带我离开。”死死拽住她手的狼狈少年,声音喑哑,像藏在心里的执念一样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