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生终于抓住了机会,大步上前,一手一个,分别提住两个小太监的耳朵,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训斥,“两个狗奴才,连自己的差事都办不明白,不要命了?”

等出了奉天殿,他就大大松了口气,对那两个小太监道:“行了,你们俩回去自己跪两个时辰,最近都不要来御前当差了。”

小太监们如蒙大赦,争着给卢生磕了头,就一前一后,连滚带爬地去了。

——罚跪虽然也苦,可总比丢了命强。

偌大的奉天殿里,很快就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做父亲的目光沉沉,毫不掩饰地散发着自己的压迫感,真应了那句“天家无父子”;

做儿子的却神情诚挚,眼中似隐隐有泪光闪过,直言道:“只因比起被父皇厌弃,儿臣还有更怕的东西。”

“哦?是什么?”圣人饶有兴致地问,紧张而危险的氛围稍稍松了一些。

安王起身,直直跪到了地上,一个头重重磕了下去,一字一句道:“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圣人怔住了。

但安王却没有,他仍就低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语气逐渐哽咽:“从前儿臣只知道父皇是天子,可自从发现父皇也有了白发,才猛然醒悟,天子也是人,也是会为儿子之间的不和睦而伤心的。

说句不怕不怕父皇吃心的话,世间哪有不死之人?您比儿臣年长了好几十岁,儿臣实现抱负的日子还长,却实在怕在您膝下尽孝的日子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