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琰双目黑沉,一把拽过宝玉,让他背过了身,在宝玉的后背上,果然有着登记的编号,“伍肆捌”三个大字醒目而刺眼。
贾琰挥了挥手,让其他的人先上去,等到只剩他们两个了,才面向宝玉,却是没说话,因为一瞬间脑海里闪过太多念头,心下沉重,一下子反而不想多问。
半年不见,宝玉又瘦了许多,还长高了点,许是终于睁开眼看到了外面真实残酷的世界,纵然衣衫破旧,他竟稍稍有些男人的样子了,性格比之前也沉稳了不少,起码在这样的情况下没喊没哭,甚至还主动先开了口。
只不过他这第二句的问候也十分不中听。
潮湿的空气使得衣服黏糊糊的贴在身上,不甚舒服,宝玉将头发别到脑后,笑道:“琰儿,你何时学做了李绅?”
李绅,是唐代的一位诗人,曾写出过“四海无闲田,民夫犹饿死”等悲天悯人的诗句,可在他走上仕途,官越做越大后,却判若两人,变得穷奢极欲,因为喜欢吃鸡舌,为吃一顿饭就能杀三百只鸡,且性情暴烈,百姓听见他的名字,哪怕渡过长江也要逃走,晚年更是因涉及党政有染的案件,落了个“削绅三官,子孙不得仕途”的下场。
贾琰闻言,脸色登时拉了下来,他冷笑回道:“你何时学做了高炳远?”
高炳远,是《济南广记》中的一个杜撰的人物,出身勋贵之家,写得一手好文章,为人却不思进取,喜爱靡靡之音,终日混在一些戏园子里,高家家族无人出仕,行事又高调,最终被人当了靶子,落了个“抄家流放”的下场。
宝玉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大力拍了拍手掌,大笑道:“好!好!真到那天我就立时死了,这也算我的福气了!好歹不添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