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乱得不堪入目,活像限制级片子拍摄现场。张起灵端坐在皮质沙发上,盯着桌上的杯子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陈皮的亲信凑过来,问他:“干坐着没意思,喝点?”

张起灵点头:“喝点。”想了想,又补充,“可乐,冰的。”

亲信哈哈大笑,依言叫来冰可乐,却掺了烈酒进去。张起灵一瞬不瞬地望着那杯注了一半酒的冰可乐,拿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他可望不可得的那杯冰可乐,是他正式迈向残酷社会前,仅有的、温存的梦。如今,就连那个梦也遥不可及。

这一年,张起灵21岁。陈皮阿四的所有保镖中,他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可谁都不敢小看他。

道上的人都知道,这位名叫阿坤的,是老陈皮眼下的红人,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不会叫的狗。

在厂里养成的发呆习惯延续至今,闲暇时张起灵要么望天,要么望天花板,偶尔也会思考人生。可他认为,自己的人生没什么值得思考,只会像这样一天天坠落下去,直至腐烂,毕竟无论什么东西落入泥潭,都只有沉底的命。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次年秋天。

陈皮有意将商业版图开拓至南洋,他经人搭线,结识了一位长期在南洋发展的老板,二人约在巴拉望海边的一处茶楼里。

二位老板在茶楼推拉,保镖们在三十多度的烈日下垂手而立。陈皮带的一众保镖穿着统一的黑背心迷彩裤,南洋老板的人则更随意,背心裤衩拖鞋三件套,活像是来度假的。

南洋老板是生意场上的老油子,陈皮也不是吃素的,二人几个来回下来,没摸清对方底细,场面一度焦灼。这在生意场上也很正常,更何况这俩人,一个不熟悉南洋,一个不熟悉内地,谁都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