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彩啊……真美……”
说着,他垂下了头,没有了声息。
“胖子!”张起灵去摇他,却是他僵硬的身体轰然倒下。
即使见惯了生死,张起灵此刻的心情也万分的难受,他站起身,身后还是那场鲜血肆意流淌的厮杀,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所有人在这场黎明到来的时刻,拼尽全力,只为了获得活下去的权力。
他听着北风呼啸而过,身旁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正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第25章
吴邪第一次抽烟是在两天前。
他不顾王盟的反对,照例每天都去潘鑫记喝茶,只是不再坐在二楼的老位置,手中还多了一杆烟。
向来热闹的茶楼,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堂,几个伙计靠在那里打着瞌睡,老板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吴邪坐在大堂的正中央,一手执烟,一手端着茶杯,听着台上那位从北平逃难来的姓徐的说书人讲着故事。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人讲的故事也挺有趣的,故事里明朝那位发丘中郎将和少爷一起盗掘陵墓,从相识到相知,一生命途坎坷却始终站在彼此身边。他喝着茶,看着那人唾沫横飞的滑稽样子,不由得有些神思恍惚。
“啪!”那人一敲扇子,道,“那少爷千里相劝能否令对方回心转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吴邪微微叹了口气,故事就快完了,那人却还是留了一个悬念,他茶也喝的差不多了,于是站起身,准备明天再来听结尾。忽然,那说书人唤住了他,一脸堆笑地说道,“小三爷,今儿个是我在临安最后一日了,明天我也要去后方了。”
吴邪一愣,感情对方是告诉他要是想听结局就得跟着他去重庆是吗?这般想来,只觉他鼻旁那颗大痣越看越令人生厌,吴邪冷着脸,不悦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我又不去重庆,你这故事有头没尾的,岂不是故意叫我闹心?”
“不敢,不敢。”那人鞠了个躬,连忙道,“我可大致告诉你结局。”
“那少爷追上发丘官了?”
“追上了。”见吴邪面露喜色,他接着道,“不过,他却并没有跟着少爷回去?”
“为什么?”吴邪疑惑不解,“那少爷不是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系了吗?何苦再给彼此徒留遗憾?”
那人摇了摇头,“发丘官自有他不得不做的事,有些人,他不得不保护。”
吴邪叹了口气,道,“你就不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那说书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小三爷,我只是个说书人,你只是个看戏人,我怎可妄改分离,你又何必入戏太深?”
见吴邪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再次笑了笑,背起竹箱迈开步子跨出了潘鑫记茶楼。
那偌大的茶楼里,如今便只剩下吴邪一人,那件银狐大氅的下摆垂在地上,内里的墨色长衫领口和袖口都铺着鹅绒并用金线缝边,领口处还绣着一朵小雏菊,与胸口盛开着的那团墨菊暗纹交相辉映。他站在那里,环顾着四周,这才发现,如今竟然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有些脚步不稳,那烟也遗忘在了桌上,一步一步地跨出大门。一抬头,只见天是灰蒙蒙的,街上看不到一个人,只有北风呼啸着席卷着整座城池。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那么的无力,南京失守,从那些逃出来的难民口中得知,一场疯狂的屠杀正在金陵的城乡大肆进行。亡国的言论如今更是甚嚣尘上,这仿佛是场永无天日的劫难。
他如失魂一般,路过他最初那间老店铺,如今也已易主,铺门紧闭,只有那门前的青阶上似还有十年前闷油瓶倒在那里留下的血迹,透过大门,似还有那眉目如新的少年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他慢慢地踱步在孤山路上,望着那西湖冰封的湖水一派好风景。天空飘起了细细的雪,他没有带伞,却没有半点着急回家的意思。他沿着空无一人的白堤,默默地走着,直到尽头看着那断桥残雪,如诗如画的景,回头再看,这一路走来的脚印却早已被雪掩盖。
什么也没有留下。
物是人非。
眼泪忽然就止不住的流下,他发现,他生长了二十七年的临安竟是那么美,竟是如此让他舍不得。他哭着蹲下了身子,一身如雪的衣裳隐在了风雪之中。
忽的,头上多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王盟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竟也跟着红了眼眶。
吴邪坐在空荡荡的吴家大宅里,这是他最后剩下的东西了,王盟端上了茶果,见他盯着解雨臣留给他的第二个锦囊,怔怔地出神。他低声唤了一句,问道,“少爷,表少爷给你出了个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