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有跟别人在一张床上睡过。
“孩子帮”里的资源总是有限的。无论是食品、药物、衣物、鞋帽,哪怕是一辆咯吱作响即将散架的手推车都需要组织一场庄严肃穆的继承仪式来完成交接地三手倒四手。
也因此,一张像样的床同样属于稀缺资源,需要孩子如同雏鸟般臭烘烘地挤成一窝加以分享。但没人会对那样的味道感到嫌弃,因为手脚挤着睡觉所产生的热量能给这群过着朝不保夕日子的孩子们带来难得的安全感。
但这一回的情况,是全然不同的。
他不是为了生存或者缺乏安全感,才同人挤在一起。他是主动的、大胆的,乃至突破自己羞涩天性的,邀请那个比蜜蜂馆的头牌还要信感迷人的男人躺在他的身边。
当对方身体靠近自己时,克劳德像是这个时候才突然惊觉自己正浑身赤果。
他不动声色地裹紧被单,翻身背对。尽管看不见背后,在黑暗中他清晰听见衬衫刮过肢体的声响。那是萨菲罗斯在脱去外衣,果露上身。
两具紧挨着的肉体,此刻仅仅隔着一层被彼此体温逐渐烘暖的空气。
明明床垫柔软,气氛安逸,但克劳德却已做好彻夜失眠的准备。
无论是那具分量不轻导致床垫明显下陷的信感肉体,还是由于床宽局限而时不时擦碰他的、散发着热度的光果皮肤,抑或是舒缓张驰着吹拂过他弯曲后颈的呼吸,都显得对方存在感十足。
而且他怕他稍有动弹,就会压到解开皮筋后散了一床的银色长发。
他感觉自己胡思乱想了一宿,困顿的意识在清醒与浅眠间进进出出,直至最后被一网破碎的梦境所俘虏,时而幻想着那双浓艳迷人的绿眸在黑暗中裂隙微张,如蛇信般探出的视线贴着他被激起鸡皮疙瘩的后颈一路向上舔舐。时而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咪,顶着一团银色的毛线球追逐玩闹,最后却被突然散开的线网缠在里边,笨手笨脚地挣扎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