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不必着急,”他安抚道,“是我听错了动静。”

纵然哪吒此刻吹响海螺,想见的也不是如今的自己,敖丙心中苦笑,不必上赶着自讨没趣,便咬紧牙关,继续随真人向府外走去。然而那海螺施了法术,无论远近,那呜呜呃呃的声音始终在耳边回荡,一声声都敲在心头,又掉进肚子里,沉甸甸的,拖得他走不动。

临到海岸边,敖丙终于忍不住,“师伯,”他拱了拱手,“今日我惹出许多麻烦,多谢您慷慨相助,”还不等太乙回这番恭维,又匆匆道,“我还有些事,先失陪了。”

总兵府的守卫,于敖丙形同虚设,他轻而易举便折回院中,然而灯早已熄了,耳边也再没传来海螺的声响。

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敖丙心绪万千,想起当日元始天尊同自己的交代:魔丸夙孽难消,必要受尽种种劫难,方能得以彻底开化,如今这最后一劫,生死存亡,且看你们的造化了。天机难窥,而劫数难逃,纵有千言万语,自己亦不知从何说起,敖丙伫立良久,痴痴又望了一眼,便挥袖腾云,转身离开了。

一阵轻风掠过他的衣袖,吹到窗前,沿着缝钻进屋内。

哪吒仰面躺着,眼睛眨也不眨,自言自语道:“傻子。”

第六章 空堆积恨

破晓时分,熹微晨光沿着山脊滑落,将大地切成明暗两半,满目青黛,拢着几缕如丝的薄云,煞是好看,可落入哪吒眼中,只觉得烦躁,林海茫茫,要寻一棵黑芝,无异于大海捞针。他在北麓山门前落下,眼前碎石铺就的小径,不出百尺便没入林间,四面古树参天,枝繁叶茂,一片幽寂,好似尚未天明。

上回来恒山半途而废,又生出许多事端,再次动身,他便不声不响,免得又走漏风声。可惜人生地不熟,倒让他一时不知该从何找起。

“不妨先去土地庙问问,若是遇上采药人,也能打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