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其实是有广播的。
广播员的位置安排给了村里的低保户,一天播报两次,时间分别是上午8点和下午5点,主要讲些社会新闻和乡里乡亲的新鲜事。其中一个扩音喇叭正对着我们在雨村的屋子门口,有时候起床晚了或者闲得蛋疼,我就会蹲在门槛旁边一边刷牙一边听。
比如今天。
今天的广播主要讲了两件事:第一,村里林大爷家女儿今天结婚;第二,村东头那颗千年的古银杏,昨晚让雷给劈死了。
我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惊讶地啊了一声,回头就看到胖子端了碗面线糊坐在我旁边吸溜着,满脸懊丧神色。
昨夜确实打雷了,福建的夏天潮湿多雨,雷雨天的晚上,闪电比胖子打呼还要频繁。前段时间镇里消防大队还到喜来眠里做了安全宣讲,让我们这家大业大的都要注意防范雷击导致的山火,没想到这么快就出了事。
“卧槽,这就是没缘分啊。”胖子喃喃道,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碗中无限膨胀的面线糊很快就干下去半碗。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胖子眼馋那颗古银杏很久了,总想着找个机会弄回来移栽到喜来眠院子里,说是特别配小哥。闷油瓶当时用眼神问为什么,胖子就自有他的道理,摇头晃脑说银杏这种树又是活化石,又是银杏属的最后一个种,听起来就拉风,可不是有点最后一个张起灵的意思。
小哥不置可否,听完默默地去洗碗了。胖子就又转过来小声对我道,天真你之前说的对,百年之后,咱哥俩是没法子陪瓶仔走到最后了。小猫小狗更不可能。可银杏命长,胖爷我想着,要是能给他在这儿留颗树,多少也是个人间的念想。别以后连个寻常归处都没有,了无羁绊的又被拉到他们老张家去干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