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得像是要将白日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抹去。那些耀眼的、令人不敢触碰的回忆和零碎的星点一样,在空中摇摇欲坠。即使没有飘来的乌云,它们也无法与梦中时常出现的银河相比。但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薄云偶尔飘来将它遮住,又在片刻后漏下它的银光。

哈利就是在这样的浅淡光芒之中,看见了红墙背后站立着的、形单影只的德拉科。

拉文克劳宿舍在校园的最西边,后门处有一个l形的转角。砖石墙壁刚好遮住了那块罕有人至的小空地,另外两边被花揪树稀稀疏疏围住。它们正值花季。嫩白色的圆形花瓣落在德拉科脚边,不时被风吹动。

肺部缩水在了那一秒,所有氧气都被排空。

哈利穿了软底的运动鞋,踩在柏油路上发不出任何声响。他躲到了墙壁转角处,悄无声息地往剥夺他呼吸的那一幕再次看去——

夜色环绕中,那个高瘦的男孩正侧对着这边,仰头望着天空,浅灰色双眸对上银白色的月辉,泛起一道纯净到有些漂浮的光芒。

哈利觉得自己再没勇气迈出一步。

从他们相遇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在现实中观察这个男孩。

德拉科的背很薄,这让他在穿燕尾服那样的礼服外套时总显出一种刀削般的挺拔感。十九世纪过于正式和苛求形状的装束总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成熟。直到这会儿,哈利才将那样的德拉科和眼前这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完全对上。

校服黑外套,白衬衫,银绿相间的细长领带。这么久以来,他明明最常以这样一副模样出现。此刻,哈利就望着它——它曾透出过的慵懒与张扬,冷漠与悲戚——心里狠狠一阵揪疼。

乌云把月亮遮盖了,银光从德拉科的脸上消失。又过了一会儿,他把视线从月亮上移开,侧身望了一眼格兰芬多宿舍的方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眼里的光亮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