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个人要背叛他,是谁?

站在这里的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小丑,冯理的傲骨终于弯下来,他知道,再留下来,已经毫无意义,他低低地说:“我走了,长官。”

几乎没有停顿的转身,匆匆离开。

袁朗没有回应,冯理走后,重归一间空荡荡的房。

中校垂头,仿若战死。

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许三多是最值得操心的一个,生来丧母,远离家乡,人小,却没个爱自己的模样,应该多照顾一点,你,袁朗,是他现实里的藩篱,心灵外的盾牌,军队中的老师和父亲。

把这些话用刀刻在骨头上,死了、烂了也带着印,恨着想,痛着想,不是从今夜开始的想。

烟蒂烫手,却已没多大感觉,袁朗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垂死般猛抽,一根接着一根,当烟盒终于成空,袁朗终于垂下脑袋,低低地笑起来。

钟表在这个夜晚转动的每一格里,他都觉得自己尤为可笑,被重用的指挥官,年轻的中校,优秀的袁朗同志。

前三十多年,事业成功,精神独立,娇妻爱女……王国已稳固,只剩开拓疆土,即便嘴上不说,也是平静而心定的,一辈子将会沿着这样的轨道延续下去,直到功德圆满。

饶袁朗再高傲,以为自己能猜测一星半点命运,也不能想象到,自己赖以支撑的人生将在一夕崩塌。

结婚那天,他望着美丽的新娘,低头亲吻她的唇,心静如水,隐有柔情,这是他塑造的家园和人生啊。

“你爱我吗?”唐梓欣问。

“爱。”袁朗回答,他坚信这是崇高之爱,它绵长而厚重,不会让人变得狭隘、忧虑,大可坦然铺陈在阳光下。

为了他的家庭,死亡也不能让他背叛,绝境也要咬牙强撑,即使是现在,袁朗也依然这样相信着,他不会退缩,哪怕只是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