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唐梓欣便意识到这些梦意味着什么,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而敏感。
大约十年前,正值附近军区举办几场大规模演习和选拔,野战医院是一片人声鼎沸,患者很多,医护来往不觉,场面十分混乱。当时还是年轻护士的唐梓欣一边换上口罩一边疾速穿过人群,在一片医院的纯白中暼间一抹橄榄绿,那是她的患者。
袁朗,脸色苍白,眼睛很亮,这双眼睛注视着她走过来,袁朗似乎对她微微点了点头?唐梓欣记不太清楚了。
“急性阑尾炎。”旁边有人说,“做个小手术。”条件有限,简单消毒后就决定开始手术。
唐梓欣忙得眼前有些眩晕,一整天她连轴转在迷彩中,眼睛快看出重影,主刀医生问麻醉打了吗,唐梓欣认不出这些涂着迷彩的脸,只当自己打了,于是含糊着点了头,细长的手术刀陡然切下去,唐梓欣没有意识到,这一刀下去就是一场孽缘。
很久之后,唐梓欣问袁朗当时怎么不给她说呢,袁朗说是因为荣誉,军人总有些挺傻的坚持,他说这话的语气有点深沉,沉得让唐梓欣有些心慌。真是个怪胎,唐护士咕哝道,但还是很疼啊。
这其实算医疗事故了,得知自己犯下大错的唐梓欣又是不安又是愧疚,她趁着同事不在时跑到袁朗的床前,承认了自己的过错,袁朗静静地看完她道歉,面容上倒没有严厉之色。
唐梓欣说:“我是刚当的护士,还……”
袁朗说:“可是我也是新兵。”
“可你为什么不说呢?好面子,不好意思?”
“护士小姐,无论我说不说,这是你的职责,你没做到位,对吧?”
他的冷静噎得唐梓欣不知如何是好,她挫败地垂下头,像是愧疚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年轻士兵终于妥协般叹了气:“以后不要这样做了,因为真的很疼。”
术后没几天,等唐梓欣再去看望袁朗时,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病床,心里某一块地方也有点空,她不擅长欠别人,还不了债的感觉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