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亲友的道歉很诚恳,但反而更加让兰波感到有些窘迫了——要知道,哪怕是曾经最为年少的那些日子里,黑发的谍报员也始终秉持着“前辈”、“教导者”和“搭档”的身份,从不肯在宛如稚子的人造神明面前露怯,更别提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了。

黑发的谍报员闪躲的眼神也被人造神明收入眼中,他微微叹了口气,

“阿蒂尔。”

魏尔伦同样纤长白皙,宛如艺术品的双手捧住了兰波的脸,小提琴一样清澈动人的声音流入黑发谍报员的耳中,

“我很开心,你能这样表达自己的心情。”

人造神明的神色从未如此温柔,连那张精致凌厉到自带杀气的脸都显得格外柔和。

曾经的兰波是内敛的,他的感情是堆积在冰山下的熔岩,虽然热烈,却让他无法看清,也无法感受,只能忽略那些偶尔出现的,奇怪又罕见的热情和温和,凭借不甚完备的情感判断,这是一个和柔软外表完全不同的、冷硬的人。

也因此,那时候的同样裹着厚厚外壳,不愿理解兰波,也不愿被兰波理解的他才会无法辨认自己的情感。

在那场来自荒霸吐的爆炸结束后,他一开始认为兰波和弟弟都死了,仓惶地离去。后来却又得知了兰波和弟弟其实都活下来了的消息——而在那同时,也第二次得到了兰波死亡的讣告。

但这样的死亡通知,是没有实感的。

人造神明不愿承认的,自己属于人类的那部分怯懦,下意识地逃避了这一尚未映入眼帘的事实。

随后,怀抱着不知为何的心情和寻找弟弟的恳切前往横滨,杀死自认为对弟弟心怀恶意的欺骗者,又被弟弟所厌恶、憎恨,最终在朦胧的自毁倾向下,对着袭来的荒霸吐引颈受戮,然后在静静等待死亡时,却又看到了兰波。

——看到了为了等待他,为了能够在生命的最后等到一个向他道歉的机会的,将自己读取为异能体的兰波。

直到那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的兰波已经死了。